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袅袅凉风九月初,白露秋分向月明(四首秋意浓浓古诗词)
冬是孤独,夏是离别,春是两者之间的桥梁,唯独秋渗透所有的季节。
初读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这一经典名句时,其实并不容易理解为何秋就渗透了所有季节。
可在古典诗词里浸润久了,似乎咂摸出一点味道,不是秋天在渗透,而是秋意本就镌刻在心里,对于华夏儿女来说尤甚。
自古以来,我们就有“春女善怀,秋士易感”的说法,简单地讲就是伤春悲秋。自然万物的一荣一枯,容易引起古人尤其是文人的动摇性情。
这种多愁善感,对于古人来说,其实不分具体时节,只不过在春花秋月之时,更为显著典型。
就像我们即将踏入的九月,“云天收夏声,木叶动秋色”,尚处于过渡阶段。
但敏锐的人,还是能感受到清晨与晚风里已经带着些许凉意,南宋诗人刘翰就曾在立秋之夜,“睡起秋声无觅处,满阶梧桐月明中”,感受到萧瑟秋凉。
但真正的秋凉,还是在农历九月,到了那时,白居易在暮江低吟,“可怜九月初三夜,露似真珠月似弓”;黄巢落第后慨叹,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”;王勃则登高怀远,“九月九日望乡台,他席他乡送客杯。”
值此盛夏悄去,清秋渐至,不如跟随古人动摇性情,迎接我们的人间9月,平分秋思与秋色。
1.白露:9月8号
戍鼓断人行,边秋一雁声。
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。
有弟皆分散,无家问死生。
寄书长不达,况乃未休兵。
—唐•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
白露是九月第一个节气,立秋以来的第三个节气,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五个节气。
自此日起,暑气消散,秋日渐凉,昼夜温差逐渐增大。鸿雁来,玄鸟归,群鸟储食过冬。
农民伯伯则喜迎丰收,“白露白茫茫,谷子满田黄”,“白露满地红黄白,棉花地里人如海。”
可公元759年客居秦州的杜甫在白露时节,既无法如玄鸟翩然归乡,也无法同农民喜获丰收。
因为辗转到秦州的这一年盛夏,杜甫刚刚亲历了关中大旱,“万人尚流冗,举目唯蒿莱。”这个秋天,注定会颗粒无收。
当然,造成百姓流离失所的不只有天灾,还有人祸。此时安史之乱还在延续,到处生灵涂炭。
杜甫听着戍鼓声起,望着行人断绝,再和着塞北清秋的鸿雁哀鸣,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故人与故乡。
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,毫无修饰的思乡之语,就这样喷薄而出,此景空灵清幽,此情却铿锵有力。
露珠何曾不晶莹剔透,明月又何曾只偏照故乡清明;可在杜甫心里,只有今晚的白露晶莹得令人刺眼,也只有故乡的月光最为皎洁空灵。
“白露秋风夜,雁南飞一行”,杜甫也想如鸿雁南飞,回到温暖的怀抱,与家人欢聚团圆。
可正逢安史之乱,杜甫与兄弟早已散落天涯,乡书难达,生死难料,彼此走失在兵荒马乱里。
“有弟皆分散,无家问死生”,一“有”一“无”,战乱的哀痛与人世的无常,尽在不言中。
在这个白露月夜,我们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家庭在那个年代,从有到无,分崩离析,音尘断绝。
与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生死未卜相比,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才是盛世所愿。
韦应物也曾抱有同样美好的期待,在白露月夜思念兄弟:秋草生庭白露时,故园诸弟益相思。
2.教师节:9月10号
绿野堂开占物华,路人指道令公家。
令公桃李满天下,何用堂前更种花。
—唐•白居易《奉和令公绿野堂种花》
尊师重道历来是中华***的传统美德,今年的9月10号将迎来我国第39个教师节。
对于老师最多的赞美,莫过于桃李满天下,就像狄仁杰曾被盛赞,“天下桃李,悉在公门矣”。
而“桃李满天下”作为成语广泛使用,则始于白居易写给老友裴度庆贺乔迁之喜的这首和诗。
放眼诗坛,裴度或许并不算耀眼,但在中唐的政坛上却是风云人物,与中兴名将郭子仪齐名。
裴度从唐宪宗时得到重用,并辅佐其实现“元和中兴”。由此历仕宪宗、穆宗、敬宗、文宗四朝,他位居相位二十余载,平定淮西,打击宦官,可谓是以身许国。
他还热衷于举荐人才,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和晚唐著名宰相李德裕,皆受到裴度的赏识提携。
李光颜、李愬等名将也是在裴度的重用下大放异彩,当初刘禹锡由播州改贬为连州,也少不了裴度与唐宪宗的谏言相助,减少了流离之苦。
同时,裴度与白居易、刘禹锡等文坛名士诗词唱和,交情甚好,“诗人出其门尤盛。”
到了晚年,裴度在东都洛阳修建了绿野堂,常与元刘等文人名士在此欢聚,开怀畅饮。
在白居易眼中,“天上中台正,人间一品高”的名相裴度,新宅也占尽了物华天宝。
尤其“令公桃李满天下,何用堂前更种花”,将对裴度的赞美之情推向了极致。
为官几十余载,没有什么比桃李满天下更让人欣慰的事情了,人才就是希望,人才就是未来。
同样,一朝沐杏雨,一生念师恩,苏轼一生难忘欧阳修的知遇之恩。当苏轼重游与恩师曾经相聚的扬州平山堂,曾深情写下,“欲吊文章太守,仍歌杨柳春风。”
这句悼念之词,也是苏轼向恩师欧阳修的“手种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”致敬,满怀哀思。
为师呕心沥血,为徒知恩图报,这或许就是教师节存在的意义。
3.秋分:9月23号
金气秋分,风清露冷秋期半。凉蟾光满。桂子飘香远。
素练宽衣,仙仗明飞观。霓裳乱。银桥人散。吹彻昭华管。
—宋•谢逸《点绛唇·金气秋分》
秋分者,阴阳相半也,故昼夜均而寒暑平。
每年九月的这一天,天地万物恰好到达一个完美的平衡点,就像春分。
只不过前者逐渐走向萧瑟寒冷,后者则是迎接明媚热烈,走向不同的生命两端。
但这并不妨碍古人在秋分时节感受到自然的美好,一种独属于秋天的清冷与气爽。
它还不是李煜笔下的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,太过压抑,让人喘不过气来,又无法逃脱。
而是谢逸笔下的清爽空灵与清凉晶莹,萦绕在风清露冷,弥漫在明月光满,洋溢在十里桂香。
这凉意不会入骨,但却丝丝缕缕地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,仿佛被包裹在水晶球里,内外空明。
如此凉风有信、秋月无边,也难怪谢逸会遥想仙宫宴会,仙女正在那笙乐玉管,衣袂飘飘。
如此美景,正如清代词人顾太清所言,“吹来何处桂花香,恰今日、平分秋色。”
当然,秋分时节有人缥缈向云端,也有人寂寞在人间,陈允平“满纸相思字,临风欲寄君。”
贾岛徜徉在诗海,“踏苔行引兴,枕石卧论文”;赵师秀则安然在道院,“筠州郡斋近,安坐过秋分。”
4.中秋节:9月29号
中庭地白树栖鸦,冷露无声湿桂花。
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。
—唐•王建《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》
今年的中秋节,将在公历的9月末到来,与伟大祖国的生日仅相隔一天。
望月怀远自古以来就是我们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,到了中秋节尤甚,月光如水,思念如潮。
以一百首《宫词》名震中唐文坛的王建,也曾在一个中秋月夜,思念着远方的挚交好友。
但他没有如苏轼深情祈盼,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;也没有如刘过悲凉慨叹,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”
王建并未直言思念的内容与对象,而是突出思念的氛围感:在一个铺满月光的庭院,月色如水,地面成霜,就连乌鸦看着这洁白清冷的地面也不由得在树上安静地栖息了下来。
凉风吹过,空气弥漫了桂花的清香,夹杂着露珠浸润过的清冷之气,无声地走进庭中人心里。
同时,“冷露无声湿桂花”,这思念的姿势又何等虔诚,就像杜甫设想妻子望月思念他时,“香雾云鬟湿,清辉玉臂寒”,只有长久的站立才会被露珠打湿。
“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”,一“尽”一“落”,诗人从望月怀远的芸芸众生中脱离出来,将情意定格在这个飘着桂香的庭院。
诗人何曾不知道秋思落在谁家,明明就落在自己心里,明明自己就在将故友思念,明明还落得那么自然,就像润物细无声。
他只是用了一个反问,将纸短情长的思念蕴含其中,在空灵婉转中让人禁不住反问自己为谁所思,为谁所念。
如此空灵婉转又含蓄蕴藉,难怪这首诗在中秋月圆之夜每每被提及,成为无数思念之人的缩影。
值此七月流火与九月授衣的八月未央之际,愿我们从容走进人间9月,渗透所有秋光与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