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[](/newstyle/images/750-1-shuo.jpg)
初冬田园美诗四首赏析(雪花漫漫荞将熟,西窗来趁夕阳明)
立冬之后,寒气渐重,风中有了霜寒的冷冽。霜风寒雨,近雪天气,景色萧条,往往给人凄冷的感觉。但是在广袤的农村,萧条的只是谷物丰收后荒野,留待积雪滋润休养土地,而真正的人烟热闹,却集中在社里家庭,炉火小屋,乡野父老,家人亲眷,围坐一席,或话桑麻,或饮好酒,将岁暮冬闲,过得有滋有味。
“日落原野晦,天寒闾市闲。
牛羊远陂去,鸟雀空檐间。
凭高植藜杖,旷目瞻前山。
垄麦风际绿,霜鸦村外还。
禾黍日已熟,杯酒聊开颜。
酣歌岁云暮,寂寞向柴关。”北宋 · 欧阳修《初冬归襄城弊居》
欧阳修原本是江西人,不过他在洛阳任职期间,特地在洛阳附近的许昌襄城,买的一块小土地和房舍,将母亲和妹妹接来居住。这是欧阳修的特别,按道理他应该在京城给母亲和妹妹找个好地方,适应城市生活,但是为什么选中这个地方呢?可以看到欧阳修的苦心。他的父亲早逝,他从小和母亲寄居在亲戚家,人间冷暖备尝。所以选择购置房产时,他选择了靠近城市的乡村,利用手上的钱,多买了点地,可以请人代种,母亲和妹妹有生活来源,而当遭遇重大挫折时,他也有退路,大不了,就自己种地。
说实话,中国古代很多文人的理想,并非是贵为帝师,而是因为唐宋之后,读书人多而土地少,文人最大的理想,是拥有自己的土地,那才是真正人生的底气。
所以这襄城虽然不是欧阳修的故乡,但是在他一生中占据重要的位置和分量,是他的家园和第二故乡。这里乡村的淳朴,原野的景色,都使得他开怀而安心。
虽然这里没有华丽的屋宇,连他自己也说,是柴门和蔽居,简陋之极,但是有温柔勤劳的母亲在,有淳朴的乡民,使得每次回家的路都充满深厚的乡情。
早冬时节,太阳落山,原野笼罩在一片寒凉昏晦间。因为天冷,集市街道人流稀少。
我走过街道,来到旷野,看见牛羊在黄昏中沿着山坡远去,鸟儿飞回,叽喳在寂寞的街檐边。
但是这农田初冬有别样的美好,遍地青色的麦苗在寒风中摇曳,快进入村落时,一群乌鸦和我一样,自外面飞回。鸟归巢,人归家啊。
这田野中的谷物庄稼日渐成熟,我已经想得见,回家后,必定有左邻右舍,杯酒话桑麻。
我已经想得见那种岁暮的狂欢,而此时我一个人正向着家的方向行走,寂寞也充满憧憬的归家路啊。
欧阳修对于山水田园有着特殊的厚爱。这来源于他清贫的童年,教会了他深沉和实在。他做官之后,力导朴素言之有物的文风,对北宋的官场文坛的文风有着巨大的影响力。
“紫苣生春荑,助我作汤饼。
黄菘养土膏,冰壶添隽永。
凡物贵适口,何必须九鼎。
况我藜藿肠,万钱惭食顷。”南宋 · 姜特立《菘苣初冬稍茂喜而有作 》
在姜特立这首初冬诗里,我们看到了南宋初冬的时令蔬菜。
莴苣生出了紫色的嫩叶,仿佛春天的小手在风中招摇。而莴苣叶子尖,可以做汤羹,又可以做成饺子馅,面食的馅子。
黄菘是什么呢,我说出名字来,你一定会笑,就是冬天的长着嫩黄叶子的大白菜。这种大白菜得到冬天土壤的霜雪滋润,分外清甜。哪怕是就着新鲜的白菜叶子喝酒,都别有一种冬天的隽永滋味。
他说,凡是食材,重要的就是要合乎人的喜爱,人们愿意吃,又何必山珍海味,九鼎奉上,才叫吃得好?
我就喜欢莴苣和白菜,就是万贯钱的美食,也打动不了我,反而是浪费啊。
冬天霜后的莴苣和白菜,滋润养人,清甜适口,营养丰富,而自己种的菜园,绿色又环保,何必羡慕吃饭还要有众多礼仪的大宴。
“锄犁满野及冬耕,时听儿童叱犊声。
逐客固宜安散地,闲民何幸乐升平。
雪花漫漫荞将熟,绿叶离离荠可烹。
饭饱身闲书有课,西窗来趁夕阳明。”南宋 · 陆游《初冬》
我最佩服是陆游,以一南宋高官退休隐居,他是真的实践着耕读生活。
就是在家乡,和农民一样,住简单的房舍,买头牛,率领家人种地,唯一不同的是,他的家在耕种之外,还要父子子弟读书。当辛弃疾慕名来到陆游的家时,他惊讶鼎鼎当朝史官,竟然住在仅能遮风挡雨的破房子里,他打算替陆游修房子时,陆游拒绝了。因为陆游不是因为贫困,而是因为他爱这里的乡土乡民,也愿意给自己的后人作一个表率。
陆游晚年,真正将自己融入到乡间,和乡民一起感受劳作艰辛,也感受丰年带来的喜悦。
浙江绍兴,温润的亚热带季风气候,早冬时节,田野里依然有忙碌的冬耕,一种是翻耕土地,而后闲置,等待霜雪滋润,来年更好播种,一种是耕耘土地,播种季节蔬菜,以供应城市需求。
陆游所在的乡村,就是这样冬天也不闲着,田野上到处是劳作者的身影,他们挥动锄头,拉着牵牛,时常可以听到孩子鞭打吆喝牛的声音。
陆游称自己为逐客,无非是朝廷不用他,但是在这田园农村,他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宁静和太平。
早冬时节荞麦花开,那荞麦花一片片如雪连绵到天边。
而麦田水泽中,却有荸荠生长,绿叶离离,绿得清新,又到了可以吃清甜荸荠个季节。
而南方的人,用荸荠煮水,有清热解毒,止咳润燥,暖胃利消化的作用。
陆游说自己门窗外就是农田,晚饭之后,在西窗边看书,而太阳是从荞麦花海上斜照过来,那种美,那种属于乡村的宁静,为他领略。
“鲈肥菰脆调羹美,荞熟油新作饼香。
自古达人轻富贵,例缘乡味忆还乡。” 南宋 · 陆游《初冬绝句二首 》
乡村的初冬,有哪些美好呢?
鲈鱼肥,茭白脆,两者一起熬汤烩菜,鲜美滑润。
荞麦熟,新榨油,新油煎饼四飘香。
这是陆游家乡冬天的美味。
陆游说自己不爱尘世的荣华富贵,因为爱着故乡的饮食,所以轻马还乡。
真正还乡后陆游也没有闲着,除开耕种之外,一村村走访,一处处用脚丈量他爱的乡土,而在梦中,则是铁马金戈,为了家园的安稳而愿意身赴战场,保家卫国。
冬天的美好在哪里?在乡村,在土地,在辛勤了一年的农民的笑和农家的酒里,在荞麦花开,在谷物成熟的香气里,在热气腾腾的饭菜。别有滋味的冬蔬,在温馨的团聚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