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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古诗五首赏析(浅深红腻压繁枝,归来月挂海棠前)
农历的二三月,春风骀荡,阳光明媚,就算是有雨,那也是温润烟雨。门口有一排树,冻雨时节,曾经见过封在冰凌中的红色的小果实,当时很诧异,是什么果实,冬天还不凋谢,这么的红?
在二三月的烟雨晴暖当中,树叶萌发,并伴生伞状的花序,我的心一跳,哦,这是海棠啊。海棠花和桃花梅花李花最大的不同,就是有伞状的花序和柔韧的花柄,看起来婆娑悠扬。若是盛花期,这种簇拥在一起的花朵,成团而摇曳,十分繁美灵动。
这当然让我开心,因为可以近距离观赏海棠花。
海棠是中国原生的树种,但是总让人奇怪,为什么海棠会叫海棠呢?这个海字往往让人联想起大海,南方,海外。
实际明朝的李时珍也有这样的疑问,这个海棠的海字,是怎么来的?
唐朝的丞相兼园林专家李德裕在《平泉草木记》中说︰“凡花木名海者,皆从海外来,如海棠之类是也。”当时的山茶花,也叫海榴花,因为从岭南到长安,多从海船北上,又有商人利用信息差,强调这是海外仙山的花卉,所以本来就是中国南方特产,结果成了海外进口的,到了晚唐,才逐渐正名为山茶。那么海棠,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如李德裕所言,是从海外来的?
“远山酋萃翠凝烟,烂漫桐花二月天。
游遍九衢灯火夜,归来月挂海棠前。“”隋末唐初 · 褚遂良《湘潭偶题诗 》
这是最早出现海棠一词的诗,时间在隋唐时期,比中唐李德裕,早了一百多年。褚遂良反对唐中宗将武则天立为皇后,被贬谪到当时边远之地湖南做官,这是写在湖南任上的一首二月十五的踏春诗。白天去游山,看到了桐花盛放,晚上回到城市,城市灯火通明,而庭院中一树海棠正在明月下盛开,最美的圆月,就挂在海棠花树上。
在隋末唐初,这种花木就叫作海棠了。这应该已经是大多数知道这种花树的人所知道的定称。
而褚遂良写这首诗,是强调湖南的春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,比如二月桐花满山,比如城市内多有海棠花,这在北方或者平原地区,是难以见到的特殊景色。
这说明,在当时,湘潭地区的海棠花不仅存在,而且繁茂。
人们已经将这种花称为海棠。
但是海棠本身,就是中国原生的花树,广泛存在在长江中下游一带的野外山林。
是为什么称为海棠呢?实际也有一个最接近的答案,就是,这种花树,古人认为是棠梨一类植物,但是这种棠梨花通常是白色,而这种棠梨花,颜色娇美,离政治中心的中原地区较远,就算北方有所种植,也主要是通过南方和海上船只输送过去,所以,为区分北方常有的棠梨,就叫作海棠了。
久而久之,又附会了海边仙山嘉树的传说。所以在隋唐时期,或者之前,海棠就应该是北方长安人的称呼。
实际在湖南和四川当地,这种海棠,还维持着棠梨的民间称呼。
“吴均蕙圃移嘉木,正及东溪春雨时。
日晚莺啼何所为,浅深红腻压繁枝。”中唐 · 薛涛《棠梨花和李太尉》
这是中唐薛涛的一首诗,当时的四川,已经开始流行人工栽种海棠,主要作为欣赏。
而四川作为海棠的原产地,烟云气候,格外适合这种花树的成长。薛涛在住所,移植了海棠花,但是这首诗,她并没有写海棠,而是写的棠梨。
我移植这些树木时,正是浣花溪上的春雨时候。
我听见黄昏黄鹂的叫声,那是因为它们爱着这棠梨花的娇艳鲜美,你看,那深深浅浅的红,繁花压在了枝头上啊。
黄鹂就是古诗中常见的黄莺,春天以啄食花卉的嫩花嫩叶为生。
而这里的棠梨花,显然不是传统的开着白花的棠梨杜梨,而是海棠。
当然薛涛得天独厚,因为这里本就是海棠的故乡,不用舍近求远。
倒是北方长安,此时因为海棠花逐渐盛名,唐朝的水陆交通较先唐发达,这种巴蜀山野之间开得最美的花树,开始复制粘贴到到北方的园林,庭院,成为盛赏。
“海上佳树生奇彩,知是仙山取得栽。
琼蕊籍中闻阆苑,紫芝图上见蓬莱。
浅深芳萼通宵换,委积红英报晓开。
寄语春园百花道,莫争颜色泛金杯。” 唐 · 李绅《海棠》
中晚唐时期的丞相李绅,看到流行在长安园林里的海棠花,也和前朝丞相李德裕持同样的观点。
认为海棠最先是从海外通过航船贸易带到的中国。
这种花极其绚烂,想必是蓬莱岛上的仙花。
那颜色是浅深的红色随着开放而变化,那枝头的红色花蕾,在早上向日而开。
“蜀地从来胜,棠梨第一花。
更应无软弱,别自有妍华。
不贵绡为雾,难降绮作霞。
移须归紫府,驻合饵丹砂。
密映弹琴宅,深藏卖酒家。
夜宜红蜡照,春称锦筵遮。”唐末 · 吴融《追咏棠梨花十韵》
实际上,很多唐朝人,也逐渐认为海棠原产我国四川。
所以吴融在写海棠时,坚决避开了海字。
他强调的是,这就是四川本土的特殊的棠梨花,是棠梨花,只是因为在四川,气候地质不同,才有了最鲜艳的色彩。
四川地区最美的,最繁盛的,就是这种棠梨花。
它并不软弱,别有芳华。
它的花如同最薄的绡,盛开时如同云雾,它的色彩,是最美的红,就像天边的云霞。
最适合种植在清幽的有琴声的庭院,最适合春雨里在花林中的酒家。
最适合夜晚在蜡烛中看它,看它垂美的样子,繁茂的花朵。
不过海棠这个名字,比棠梨流传更广,因为通常棠梨花是白色的。海棠,因为海字,有着神秘而仙美的感觉,而海棠也和真正的棠梨是有区别的。
但是海棠在古代,应该是被当做棠梨的一种。它们都有近似的伞状花序,有着可爱的垂柄的花开和果实。
“晓驱羸马日将中,眼饱何曾念腹空。
可是爱花狂不彻,棠梨树下觅残红。”北宋 · 赵鼎臣《棠梨 》
我早上就骑着瘦马,一直徘徊在海棠花林里,眼睛是饱了,腹中却空空。
我这么喜欢海棠花啊,看不够海棠花的怒放,意犹未尽,还喜欢海棠的落花。
在棠梨花下,寻找着飘落的花瓣。
他这首诗,也没有明写海棠,只以棠梨称呼。
因为关于棠梨,还有另外古老的典故,说周朝召公曾经在棠梨树下,公正的审理当时民间的诉讼,给了后人很多依托和怀想。
又焉知,那时的棠梨,不是海棠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