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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叶春酒古诗九首(三春竹叶酒,共醉杨花春)
春天来了,春笋茁发,竹林新翠,竹叶蓁蓁动人。竹子特有一种清香,沉醉在立体的绿色里,有时候会动一个念头,就是将这绿色的竹子竹叶酿成酒,喝进肚子里,该有多美。
竹子作酒,先秦上古就应该有,因为但凡能够竹筒作为容器煮饭,就一定不缺在竹筒里酿酒。而竹米饭起源先秦南方丛林部落,在上古就有将竹筒贮藏食品,祭祀江河水神的作法,这种习俗结合了后来的端午之祭,在唐朝的南方地区,仍旧很盛行。
有竹筒饭,必有竹筒酒,当然也定然会有竹叶酒。
因为古人崇拜和利用自然,会广泛运用自然植物加入酿酒过程,以达到物尽其用,发扬植物的各种价值。
“苍梧竹叶清,宜城九酝醝。
浮醪随觞转,素蚁自跳波。 ”西晋 · 张华 《轻薄 篇》节录
这是最早写竹叶酒的诗。那苍梧山上竹叶青绿得可爱的时候,湖北宜城的人们就用竹叶酿酒,制造出清甜有风味的竹叶酒。
那么宜城西山东原,汉水穿城而过。这里的山林资源丰富,盛产水竹,斑竹,桂竹。那么历史上,在先秦和汉朝,对于竹子的需求量是巨大的,而竹林速生,也带动这里的竹木产业,所以这里的竹叶酒,早在汉晋时期,就闻名。
竹叶酒,或是当地民间的特产,但是因为这里繁荣而知名,工艺也因为经济蓬勃而加深,比如这里写,宜城的竹叶酒,是经过九次或者多次酝酿而成。
这当然是供应贵客豪门的。
不过那个时候的竹叶酒,还是采用传统的米酒加上竹叶等植物药材,以竹叶为主体,经过多次酝酿和沉淀而来,虽然清澈,但是仍旧有特殊的酒沫。
那么竹叶酒应该是什么颜色呢,应该是淡黄色的,但是古人会将这种酒,称为绿酒,因为要显示这种风味,往往会加上一两片新鲜竹叶,映衬酒水碧绿。
”田家足闲暇,士友暂流连。
三春竹叶酒,一曲鹍鸡弦。 ”北周 · 庾信《春日离合诗二首 其二》
实际竹叶酒,不独宜城有,但凡有山地竹林的地方,都会有竹叶酒。
这倒不是古人刻意为之,而是古代医药不发达,民间会自然传承一些草药古方酿制酒水,用植物的药性和酒水的发散温暖,强身健体。比如每个季节节令都会有相应的草药草本酒,男女都喝,甚至不能不喝,比如过年的屠苏酒,里面加了各种药材,健体护身,辞旧迎新。而竹叶加入屠苏酒,在宋朝的诗文里可见。
当然古代的酒水,度数不高,尤其民间,以粮食自酿,酿造时间不会太长,但是也风味独特,哪怕浑浊,自成佳酿。
春耕之后,短暂而舒适的农闲,忙碌的农家也闲暇下来,接待远方而来的客人,客人们或返乡祭祖,或踏青流连,聚集在这春日的山庄。
那春天美好的竹叶酿成的酒,让人们舒适开怀,在这里弹着琴弦,像凤凰翩翩起舞,踏歌尽兴。
这是一首春天的旅游诗,晚春时节,春光正好,舒适闲丽,踏山游水。
城市没有竹林,或有,那也是贵族园林,到了山林农家,踏山游春,又有特别的竹叶酒,那是城市人难得真实喝进肚子里的竹香美酒。
所以这首诗特别有一种让人向往的美好。
田家普通的竹叶酒,正是劳碌城市的人一醉的芬芳。
“竹叶连糟翠,蒲萄带曲红。
相逢不令尽,别后为谁空。”唐初 · 王绩《过酒家五首(一作题酒店壁) 其三 (642年)》
这竹叶酒和葡萄酒,已经成了风景山林的招牌和产业。
唐朝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国土分裂,一切欣欣向荣,可以理解唐朝人喜欢旅游的热情,因为那是几百年来不可能的事。唐朝经济也迅速崛起,随着中西方贸易的来往,物资更加丰富。
这是哪里的山林酒家,已经不可考证。
但是这个酒家,简直是富庶。因为竹叶酒缸上头还盖着浸润着新鲜的竹叶,葡萄酒缸里还有新鲜的葡萄。也许是噱头,也许是广告,但是就这样的直观场景,就可以想到里面何等热闹。
而人们在此踏青旅游相会,一杯杯喝着美酒。
相逢如果不干掉酒杯,那么多么辜负这美好的相会,更待何时呢?
“瓮头竹叶经春熟,阶底蔷薇入夏开。
似火浅深红压架,如饧气味绿黏台。” 唐 · 白居易 《蔷薇正开春酒初熟因招刘十九张大夫崔二十四同饮节录》
白居易是唐朝的植物达人,一生热爱园林,植物,花木,而且动手能力极强。
晚年他住在洛阳履道里,有自己的园子,他亲自动手,引种江南的白莲,晚春早夏的蔷薇以及众多花木。当然也不会错过酿造美酒。
那么他酿造的竹叶酒,是经过了一个春天的封藏,到晚春初夏才开启,称为春酒。
这个时候,蔷薇爬满了庭院的花架,深红浅红繁茂垂枝。
他邀请朋友在这里喝竹叶酒,赏蔷薇花。
那么这是利用了竹叶酒可以清火利湿的药用功能,这个季节,湿气重,庭院里的空地绿苔滋生,而白居易本身也患着慢性疾病,从他从扬州任上因病辞官,可以知道可能是南方气候潮湿,加重了风湿类的疾病。
竹叶酒清香,更重要的是有着这个季节特殊的养生保健的功能,白居易爱其清。
在蔷薇花如醉的芬芳里,混合着竹叶酒的清香,倒是调和得正好。
“江南忆,其次忆吴宫。
吴酒一杯春竹叶,吴娃双舞醉芙蓉,
早晚复相逢。”唐 · 白居易《忆江南 其三》
那么白居易酿造竹叶酒,是从哪里来的灵感呢?
白居易四十多岁时曾经贬谪九江,那里也竹林众多,但是他没有写竹叶酒。
倒是从杭州扬州任职回来后,他思念江南的竹叶酒。
唐朝的江南吴地,实际连通着最繁华的东南贸易。白居易在浙江杭州,这里流行春夏流行吃竹筒饭,这是南方古越地区带来的风俗。自然这里的竹叶酒,也会比北方更甜美清澈,因为南方水质好。
江南美,回忆是在吴国宫殿的附近停留。
哪里的竹叶酒清澈晶莹,哪里的女孩面如芙蓉,能歌善舞,我早晚还要回江南啊。
不过白居易回到京城之后,提拔更高的官位,当然也无缘再去江南。
所以他干脆自己酿竹叶酒,酒熟之时,请朋友来喝,他一定是要朋友喝出一点不一样的竹叶江南。
“点清酒。如竹叶。
沾着唇。甜入颊。
樽中湛湛旁人怯。
酒熏花色赤翩翩。
面上紫光凝㱌㱌。 ”唐 · 敦煌曲子《高兴歌酒赋二十一首 其九》
喜欢《敦煌曲子》,是因为这是从敦煌后世发现的唐朝和五代间的民间歌词。
是当时在敦煌的歌女艺人传唱的曲目,有着极其强烈的生活气,民间气,时代感。
可以知道竹叶酒,是当时常见的酒水,以清澈,甜美清香著称。
点上一杯清酒,加上一片竹叶。
将酒沾入唇齿,一种甜美,瞬间满口。
酒杯中的酒清澈,但是旁边的人看着却不敢下口。
瞬间,酒气醺红的面颊,如同红云缭绕。
脸上一片紫红的酡色,泛着微光。
“楚人汲汉水,酿酒古宜城。
春风吹酒熟,犹似汉江清。
耆旧人何在,丘坟应已平。
惟馀竹叶在,留此千古情。” 北宋 · 苏轼 竹叶酒
到了宋朝的时候,宜城的竹叶酒,继续知名。
苏轼曾经贬谪湖北黄冈,自然对楚地风物熟悉了解。
楚地的人用汉江水,酿造竹叶酒,古已有之。
春风吹熟了竹叶酒,竹叶酒像汉江一样碧绿清澈。
那些古人现在在什么地方?他们的坟墓都已经在岁月里荡平。
但是这里还有满山的竹子和竹叶酒,让人可以追溯历史,可以延续将来。
人生百年,转瞬即逝,但是酒文化也是文化,竹叶酒传承至今,喝下的不只是春天,还有绵延的历史。
“宜城竹叶酒,女子数钱沽。
上马问儿童,醉似山公无。”元末明初 · 孙作《大堤曲四首 其四 》
谁说女子不喝酒,你看你看,那女子飒爽之极,下得马来,花上几个小钱,就要了竹叶酒。
这女子是真豪爽,喝下竹叶酒,脸色通红,她骑着马,一幅可爱的醉意,问着看着她的小孩子们。
你们看什么看,看我脸色像山里的土地菩萨吗?
这个女子想必是当地的山民。竹叶酒解渴,在当地廉价,喝完酒,赶路回家,倒也不扭捏。
实际上宋朝女子也多喝酒,比如李清照,只是贵族女子出门少,见不到她们豪放的一面。
倒是欧阳修写民间女子,采莲蓬也带着米酒,喝多了就在草地上午睡,结果船溜走了,也没有察觉,鲜活可爱。
实际上竹叶酒,就是米酒加竹叶等酿造,一直度数不高,算是古代春天的养生解渴轻型酒水饮料。而这样的米酒,往往会加热饮用,算是老少皆宜的热饮。
当地的竹叶酒,花上小钱就可以买,不过到了外地,恐怕价值就高了。
“白发都门道,相逢意自亲。
即倾竹叶酒,共醉杨花春。
漂泊任孤旅,疏狂异众人。
还思汊口上,归去好垂纶。”明 · 程伯阳 《都门逢族人 》
竹叶酒是古代春天常见的时令酒水,自唐朝就在江南地区盛行。
明朝开国,都城是在南京,那么春天喝竹叶酒是季节风尚。
程伯阳居然在这里,遇见了福建族人,那个快乐之情溢于言表,马上下馆子,要了最应季节的竹叶酒,畅快交谈,这个杨花飞动的春天,也变得格外明丽美好。
谈着在这里漂泊的种种艰辛,相约回到家乡的那片河汊,一起去钓鱼。
这里的竹叶酒,应者乡情和春天,格外动人。
那么现在的竹叶酒,已经不是古代那种酿造方式,酒的度数较高。
不过家常人家还是可以试试,在自酿的米酒中,加上竹叶,或者淡竹叶,将竹子春天的清气含在口里,春酒竹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