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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春楝花六首经典古诗词(轻风冉冉楝花香,又见春光到楝花)
小时候住在一个沟渠旁,小房间的窗户外有一棵野生楝花树,晚春的时候,常有风雨,窗外楝树摇曳在风雨里,一团团楝花,在雨中清丽微紫,一整个室内都有幽深而洞天的感觉。
当时并不知道丁香花是什么样子,但是丁香空结雨中愁是读过的,楝花就有这样清幽清愁之美,因为先代入了这种感觉,后来看到丁香时,反而觉得没有楝花那种风雨中的楚楚而俏丽,楝花有一种清苦而温柔的美。
只是唐朝的大诗人们很少留下楝花的诗句,或者楝花是太普通了吧,然而我喜欢,我喜欢的紫是这样淡雅,这样天真,这样清贫而原野。
楝树或者因为普通,又因为生长可以很高大,又枝叶广袤,在唐朝或用作墓地的随种树种,遮阴蔽日,所以刘禹锡有“楝叶慰忠魂”的句子。但他写的这句仿佛也是野生自然生长在墓地的高树,并非刻意种植。
只有晚唐温庭筠写过一首《苦楝花》
“院里莺歌歇,墙头蝶舞孤。
天香薰羽葆,宫紫晕流苏。
晻暧迷青琐,氤氲向画图。
只应春惜别,留与博山炉。”温庭筠《苦楝花》
可以看到楝树高大,而且通常是用在院子墙边。但也写出了楝花不一样的美,说它的香气清幽如同天香,而紫色是华丽的宫廷浅紫,巨大的楝花树将窗户锁住,那青紫的树荫渲染上了室内的画图。说楝树如此清美,是为了告别春天,那花像香炉里的紫烟,是为送春。
楝树因为果实苦涩所以叫做苦楝,温庭筠这首华丽的楝花诗因为有了“苦”字,给人一种无可奈何的幽涩感。但也许,这也是楝花特别的地方。
宋朝重视农业,楝树因为生长快,成材快,好打理,果实可以榨油入药,所以楝树就被重视起来。在二十四番花信风里,楝花以其壮观,而被列为晚春最后一种代表花事的花朵。这是因为楝树在宋朝已经成为城市园林中常见的树木,楝花开时,称为楝花风。楝花花期长达一个月,等到楝花落时,季节已经进入夏天。
所以来到荼蘼花事了,至少在宋朝是主观的,因为二十四番花信风是楝花殿后。
“春晴也好。春阴也好。著些儿、春雨越好。春雨如丝,绣出花枝红袅。怎禁他、孟婆合皂。梅花风小。杏花风小。海棠风、蓦地寒峭。岁岁春光,被二十四风吹老。楝花风、尔且慢到。”宋朝蒋捷《解佩令·春晴也好》
这首蒋捷的词,写尽春光的美好短促,梅花,杏花,海棠,花事连连却也快如流水,开开落落,但最后一句却饶有意思,说,最后楝花的风信,请你慢些到。楝花说到就到了,然而楝花之不同,在于它的坚韧和长久,虽然是最后一种晚春花事,但是它慢慢开,可以长达一个多月,生生把春天又延迟了,那种温柔清香,安静把你送往夏天,仿佛说,我还在,春天不会走远。
“雨过溪头鸟篆沙,溪山深处野人家。
门前桃李都飞尽,又见春光到楝花。”宋朝詹慥《寄胡籍溪》
楝树高大,所以远看楝树最美,比如这位宋朝的诗人,千山万水,回到山区自己的家,这晚春时节,到处是春绿,山是绿的,溪水是绿的,但是他眼睛看见了山谷里的家园,虽然桃李开谢,一树楝树紫色如云的花迎着他的视觉,那是他的家园,那是让心有着落的地方,那一树紫花是他心里最美的春天啊,我已经看见他兴奋的笑容,那内心里藏不住的激动。又见春光到楝花,家园的春天总是那么长久,撩动着游子的心。
楝花是家园,是朴素,是长久,这才是楝树的意思。
“青钱点水圆荷绿。解箨新篁森嫩玉。
轻风冉冉楝花香,小雨丝丝梅子熟。
华堂烛烬零金粟。人在洞天三十六。
昭华吹彻管声寒,声入寿觞红浪蹙。“宋朝谢逸《玉楼春》
楝花开在谷雨之后,是春夏交接,温润多雨的时期。那池塘水难,小荷如钱,那春笋出芽,节节生长,巨大的楝树,紫花如云,那香气也是团团冉冉,一阵阵吹进你的肺腑。楝花香清,楝树高大,被楝树遮蔽的房舍宛如洞天。此时一起喝酒,有晚春初夏的怡然,不过坐久了,会有幽幽如水的寒意,但是正是这种微寒,你才觉得这原本就是春天,因为热很了就是暑夏。
此时你加件衣裳,就别有一种春深慵懒的美。半冷半暖春天,在绿荫下,可读书,可怀远,是春如水,是回首中的岁月静好。
“楝花飘砌。蔌蔌清香细。梅雨过,萍风起。情随湘水远,梦绕吴峰翠。琴书倦,鹧鸪唤起南窗睡。密意无人寄。幽恨凭谁洗。修竹畔,疏帘里。歌余尘拂扇,舞罢风掀袂。人散后,一钩淡月天如水。”宋朝谢逸《千秋岁·楝花飘砌》
就算是楝花次第开谢,那簌簌的落花飘满青苔道路,有巨大的绿荫在上,这是幽梦的底色。岑参说,洞房昨夜春风起,遥忆故人湘江水,枕上片时春梦中,行遍江南数千里。有楝树楝花的地方,陋室也成幽深的洞房。直到鸟叫唤醒你的春睡。
当然这样的地方,自然是幽人所爱,宛如魏晋。最是曲终人散,还有楝树外一勾春月照着。所谓园林不需大,几树楝花,就是福地洞天。
“绿树越溪湾。过雨云殷。西陵人去暮潮还。铅泪结成红粟颗,封寄长安。别味带生酸。愁忆眉山。小楼灯外楝花寒。衫袖醉痕花唾在,犹染微丹。”宋朝吴文英《浪淘沙·绿树越溪湾》
晚春时节,到处绿森森一片,且多雨春阴。一个女子丈夫远行,潮水夜有归,良人却不还。她落泪写下相思信,寄往长安。只是这春雨良夜,她一个人在楼上,远景拉开,那窗户里的灯光照在窗外的楝树花上,那带雨的楝花仿佛也有了不胜的忧愁。那女子一个人在楼上贵妃醉酒,苦闷到用袖子擦嘴,袖子上有了口红印子。
这楝花是她青春苦闷的见证。
我本不大喜欢这样的诗词,因为有点颓废。但是小楼灯外楝花寒,却是从小常见的家居背景。晚上推开窗户,黄色的光线打在绿深紫浅的楝花上,幽静幽深,成为永恒唯美的晚春记忆。
而所有的记忆会以这样的夜作为节点,这之前,遇见过什么人,什么事,这之后,遇见过什么,什么事,回忆在这样清清紫紫的沉静中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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